暾被强抬去殿试,也给王安石写信请求帮助。
还没变法的王安石脾气很好,将自己应试经验和教训详细告知曹暾,没有避开自己犯忌讳的事不谈。
曹暾又搜集以往殿试名列前茅的人的文章,苏洵发现,殿试中名列前茅的文章,首句基本是歌功颂德。若是考生想要发表些劝谏言论,虽然不至于落第,但名次一定不会太好。
官家能让劝谏他的人中选,心胸不可谓不宽广;但他又压着劝谏他的人的名次,就让苏洵觉得官家的行为略有些别扭。
于是苏洵便也有些别扭了。
曹暾见苏洵又矫情起来,不由摇头。
这不是很正常吗?能听得进劝谏,但心里被说了有点小情绪,不高兴,是人之常情。他被念叨的时候,心里也不高兴。皇帝也是人,还不准他不高兴了?
只是宋仁宗在外面塑造的形象太好,老爱写一些吃羊不吃羊的小作文,才让文人心中有了过高的期望。
王安石的犯忌讳还算合情合理。一个曾经弱冠都不能亲政的皇帝,是不喜欢看到把他当晚辈训的字句,哪怕那些字句只是引经据典,没有真的把他当晚辈训的意思。但有些忌讳确实让人啼笑皆非。
宋仁宗是个很喜欢提拔“天才”的人。在他主持殿试时,有好几个三元及第的人。基本只要解试和省试能拔得头筹,宋仁宗都会将其定为状元。
嘉祐二年龙虎榜,殿试题目为《民监赋》。宋仁宗本来属意已经在解试和省试中夺得第一的林希为状元,就因为林希破题为“天监不远,民心可知”而心生不悦,连“三元及第”的吉利兆头都不要了。
而章衡破题为“运启元圣,天临兆民”,夸赞宋仁宗超级得民心,宋仁宗嘴上谦虚着“此祖宗之事,朕何足以当之”,然后把章衡点为状元。
“天监不远,民心可知”的意思是如果皇帝不好好干活,违背民心,老天就会降下惩罚。连这个破题都会犯忌讳,让林希失去三元及第,可见殿试上的忌讳真的又多又龟毛。
眼见着苏洵都走到殿试这一步了,曹暾可不希望苏洵在殿试中被黜落。他便以殿试文章实例,不太委婉地告知苏洵别在殿试中写任何警示皇帝的话。
苏洵越听越别扭,心情十分灰暗。
范仲淹听了曹暾的分析,轻轻抚了抚曹暾的头,寂寥地笑道:“暾儿分析得很好,连夫子都从未发觉此事。”
原来从陛下选拔殿试进士时,就能看出陛下的心思。
只是为臣者,即便看了出来,他该劝谏还是会劝谏。如果他惧怕这个,就不会在满朝公卿都缄默不言的时候,以卑微之身请求刘太后还政;也不会在皇帝属意废掉郭皇后的时候强烈反对,以至于被贬睦州;更不会上《百官图》,讥讽当时宰辅吕夷简。
曹暾道:“先当上官,然后就能追着陛下劝谏了。等你当了谏官,还管皇帝高兴不高兴?只管上书即可。即使你遭外放,上的奏章照旧能被呈到皇帝眼前。他躲不过。”
苏洵愣了一下,扶额失笑:“暾儿说得对。”
范仲淹又笑着拍了拍曹暾的肩膀:“暾儿所言极是。”
曹佑默默地给曹暾使眼色。你现在说得开心,将来你也会“躲不过”。
曹暾无所畏惧。劝归劝,“帝赞许,帝不听”不就成了?到时候气得跳脚的止不住是谁呢。
三章听了曹暾的话,都眼前一亮。
章惇把着曹暾矮矮的肩膀挤眉弄眼道:“暾弟,你小小年纪,好像已经深知为官的智慧。”
曹暾道:“多读史就知道了。惇七,把你的手放下去,重!”
章惇使劲把手臂往下压:“就不放,把你压得永远长不高。暾弟小矮子。”
曹暾飞起一脚踹章惇的膝盖。
章惇虽然被踹疼了,也哈哈大笑不松手。
曹暾使出无影腿。
这次章惇终于躲了。等曹暾休息的时候,他又使出全身力气去压曹暾的肩膀,差点把曹暾压地上坐着。
曹暾咬牙切齿,大喊道:“小叔叔帮我!”
曹佑叹了口气,去捉欺负人的章惇。
章楶假装去阻挡曹佑,实际上是阻拦章惇逃走的路。章衡把气鼓鼓的曹暾抱起来拍了拍,忍俊不禁。
张载转头对范纯祐道:“惇七比起暾儿,更象是幼童。”
范纯祐点头:“惇七年少,再成长些就好了。”
狄咏乐呵呵地看着热闹傻笑。狄诤瞥了范纯祐一眼。
朱祐应该就是范公那个卧病十七年的长子范纯祐吧?一员还算可以的猛将。
章相公再成长些就好了?他再成长,性格确实也会成长,成长得比现在还暴躁。
希望将来郎君继位,章相公不会在朝堂上去欺负郎君。他会揍人。
刷题很痛苦,好友们聚在一起刷题,却也很有趣。
他们在寒食节偷偷焖肉,声称没有冒烟就不算违反寒食节不准开灶的禁令;他们在清明节把睡觉的曹暾偷了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