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总是她?为什么每一次,承受代价的都是她?
“一定还有别的办法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,“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,可以……”
“陛下。”松月轻声打断他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谢谢您。”
谢谢您为我担心。
谢谢您试图寻找第三条路。
她没有说这些话,但雷恩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。
松月伸出手,轻轻触碰了水晶球表面。
球体内部,那团黑暗的影像旁边,浮现出另一个倒影。
不是星辰,不是地脉,是她自己。
一个布满银色裂痕的倒影。
裂痕从脖颈蔓延到胸口,从手臂延伸到指尖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。
最深的一道在心脏位置,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而在那些裂痕深处,有细碎的星光在流动,像即将干涸的河流里最后的水滴。
那是她生命的具象化,是她为王国付出的一切代价。
“这就是我的现状,陛下。”她的手指抚过水晶球上自己的倒影,动作轻柔得像在告别,“我已经……看到尽头了。”
雷恩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,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想说“不”,想说“我不允许”,想说“一定有办法”。
但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,因为他知道,她说的是事实。
她早就看到了尽头,从成为女巫的那一天起,从承受第一道星痕的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自己的生命会这样燃烧。
“米拉。”松月突然转向女孩的方向。
门边的阴影里,米拉的身影颤抖了一下。
此刻被点到名,她咬着嘴唇走进来,脸上全是泪痕。
“老师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。
松月摸索着走向米拉,伸出手,女孩连忙握住那只冰凉的手。
“如果我回不来,”松月的声音很轻,“你就是下一任星辰女巫,艾莉娅会帮助你整理知识,莉亚会照顾你的生活,陛下……”
她转向雷恩的方向:“会确保你得到应有的礼遇和资源。”
米拉的眼泪汹涌而出:“不要……老师,不要去……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,我可以帮您,我可以!”
“你不能。”松月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,“米拉,听我说,你现在的能力,连诺亚体内的腐化都无法根除,怎么可能面对这种规模的瘟疫?强行参与,只会让你白白送命,让王国失去最后的希望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又软下来:“你的使命不是现在,是未来。在我之后,继续守护这个王国,直到找到下一位继承者。这是女巫的宿命,也是……荣耀。”
米拉扑进她怀里,放声大哭。
十二岁的女孩,在几个月内失去了父母,承受了第一道星痕,现在又要眼睁睁看着如同母亲般的老师走向死亡。
松月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但雷恩看见,她的手指在颤抖,她的眼眶微微发红。
许久,米拉的哭声渐渐平息。松月轻轻推开她,转向艾莉娅。
“艾莉娅,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。”她说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,“七天内,准备好以下材料,月光草五十株,要月圆之夜采摘的;星尘粉末一瓶,纯度要最高;我的血……需要抽三瓶,每天一瓶,不能间断。”
艾莉娅的脸色瞬间惨白:“三瓶血?大人,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松月打断她,然后转向雷恩,“陛下,我需要一队最精锐的护卫。不是保护我,是确保在我净化过程中,没有任何人靠近仪式现场。腐化会依附活物,人越多,风险越大。”雷恩艰难地点头:“我会安排。”
“最后,”松月深吸一口气,“我需要您的一个承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我失败了,如果净化没有完成,如果我被腐化侵蚀,变成了怪物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重得能压弯空气,“请您,亲手结束我的生命。不要犹豫,不要留情。这是契约的一部分,女巫绝不能成为腐化的载体。”
雷恩的身体僵住了,他看着松月平静的脸,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。
她要他承诺,在她变成怪物时,亲手杀死她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声音。
“陛下。”松月向前走了一步,手在空中摸索。雷恩下意识地握住那只手。
她的手那么凉,那么轻,像握着一片即将融化的雪。
“这是最后的请求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坚持,“请答应我。”
夜色完全降临了,观星台上,星辰一颗接一颗亮起,银河横贯夜空,像一条流淌着无数泪水的光之河。
雷恩看着松月的脸,看着她在星光下苍白得近乎虚幻的容颜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。

